天亮的时候她们被丢在铁皮屋后面的水泥地上。丢的时候没有人管她们怎么落地，一个人抬着脚，一个人抬着手，往下一扔就走了。那是一块没有铺平的水泥，中间有一道裂缝，裂缝里长着几根草。林雅侧躺着，脸朝着那道裂缝，一只眼睛睁开，另一只被干住的东西糊住了，睁不开。她想抬手去抠，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。
她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。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泥和别的什么，抠不出来；脚底板上有一层被碎石路磨出来的红；膝盖上两块青，青中间破了一点皮。头发被糊成一绺一绺，贴在额头和脖子上；脸上一道一道，干的发白，没干的还亮着；脖子、奶子、肚子、大腿，到处都是。她的小腹上有一片被烟头掐过的痕迹，七八个，一个一个焦黄的小圆点，中间那一个起了泡，泡破了，渗出一点黄水。她的手臂内侧有几道指甲抓出来的长痕，抓得很深，结了薄薄一层血痂。
旁边躺着的是她妈。陈美玲仰面朝天，两条腿还半分开着，一条腿的膝盖肿了，肿得发亮。她的头发也散着，散在水泥地上，一半被自己压住了。她的阴道口还开着，往外渗着东西，渗出来的东西在腿根积了一小摊，被太阳一晒，边上已经结成一层薄膜。
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中间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，谁也没有伸手过去碰谁。太阳慢慢爬上来，爬到铁皮屋顶上，屋顶开始发烫，屋里的热气一层一层往外散。林雅把脸往阴影里挪了挪，挪了两寸，就挪不动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。也可能根本没有睡，只是眼睛闭着，脑子空了。也可能是晕过去的，她分不清楚这两种有什么不一样。可能是睡着了一会儿，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影子已经短了，铁丝网上停着一只白头翁，叫了两声，飞走了。屋顶上有几只麻雀，在铁皮缝里跳，跳一下铁皮就响一下。“起来。”有人用脚背碰了碰她的腰。“起来，去洗澡。”
她抬起头。老王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一卷水管，另一头接在墙上的龙头上。陈美玲先爬起来的。她爬起来的样子很难看，先撑着地，撑了两次，第三次才把上半身撑起来，然后跪着，然后扶着墙站着。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抖得很厉害。“你也起来。”老王对林雅说，“洗完还有事。”
水管被拉开，水喷出来，先是一股锈黄色的，喷在地上冲出一道泥沟，冲了一会儿才变清。“站到墙边去。”两个人站到墙边，背贴着墙。
水冲上来。那水是凉的，从井里抽的，冲到身上像一层针。林雅一缩，缩得肩膀贴到墙上，墙也是凉的。水从头顶冲下来，把头发冲开，把脸上那些干住的东西冲化，冲成一条一条的白汤，顺着下巴往下淌。“自己搓。”他把水管递到陈美玲手里，“你先给她冲。”
她抬手搓。搓脸，搓脖子，搓胸口。搓到胸口的时候手停下来——乳头上有一道被咬破的口子，一搓就疼。“接着搓。”
她搓下去。搓到肚子，搓到腿，搓到两腿之间。两腿之间最难洗，得用手指探进去，把阴道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刮出来。刮出来的水先是白浊的，刮了几次才变清。
旁边，陈美玲也在做同样的事。她的动作比女儿慢，慢得多，一只手臂抬起来都要歇一下。她的大腿内侧被水冲过以后，露出底下一片一片的青，那是被人掐出来的。还有几个指甲印，深深浅浅，掐得陷进肉里，掐成了一弯一弯的月牙。“行了。”老王把水关掉，“走。”“去哪儿。”陈美玲说。“食堂。”
他从柱子后面拿出一捆细麻绳，先走到林雅面前，把她两只手反剪到背后，从手腕一直绕到小臂，绕了七八圈，绳子勒进肉里，勒得手臂的血都往回流。然后同样处理陈美玲。“走。”他们被牵着走。绳头在老王手上绕了两圈，绕紧了才动身，走一步磨一下，磨得小臂上一圈一圈发烫。
从铁皮屋后面绕出来，过一条碎石路，路过料场，路过那台没开工的搅拌机。上午的工地已经有人了，远处有几个人在绑钢筋，看见她们走过来，都停下来看。有人吹口哨，有人喊了一句什么，声音被风带走了。
林雅低着头走。低着头能看见路，能看见碎石、土、自己的鞋尖。她一路只看着这三样东西，看得比什么都仔细。绳子牵着她的手腕，走在前面那个人每走一步，绳子就扯一下，扯得她的小臂一紧。
食堂是一间铁皮搭的大棚，顶上一半是铁皮，一半是帆布，帆布上有几个补过的洞，洞边挂着一圈黑的边。棚子底下吊着两盏日光灯，白天也开着，照得铁皮的裂缝发亮。棚子底下吊着两盏日光灯，白天也开着，照得铁皮的裂缝发亮。棚子里摆着十几张长条桌，桌腿是铁的，桌面是木的，木头被油浸了很多年，颜色发黑。棚子里坐着人。林雅抬眼看了。
最里面那张桌子是横着摆的，跟别的桌子不一样。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很黑，黑得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轮廓，只能看见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件深色的短裤。他坐着的时候，那把塑料椅子在他底下显得很小。他的两条手臂搁在桌面上，手臂比林雅的腿还粗，手背上有几道很深的旧疤。
他的旁边站着两个穿黑 T 恤的人，一左一右，都没有坐下。其余的桌子坐着二十来个人，都在吃饭，都在看她。老王走到那张横桌前面，弯腰说了几句什么。那个黑人听着，一边听一边嚼嘴里的东西，嚼完了才把叉子放下，抬起头来。“两个。”“两个。”“都带过来了？”“都带过来了。”那个人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时候整张桌子好像跟着动了一下。他绕过桌子，走过来，走到她们面前，站住。他比老王高出一个头，站在那儿，把棚子口的光挡了一大半。他先看陈美玲。看了一会儿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往上抬，抬到跟他对视。“这个太旧了。”他说完还补了一句，“用不了几次。”陈美玲没有反应，像是没有听见。
然后他看林雅。他看得久一些，从上看到下，又从下看到上，看到腿上停了一下。“这个可以。”
他松开手，回到桌边坐下，拿起叉子继续吃。吃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桌面上那盘东西，没有再看她们。“抬上去。”这句话说得不高，可是棚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有人把她们拖到棚子中间那张空着的长桌上，桌面上一层油，滑得抓不住。
林雅被按着躺下去，后背贴在木桌上，木头是温的，被太阳晒过。她的两只手还在背后绑着，压在身子底下，压得骨头都在响。她的两条腿被人分开，脚踝绑在桌腿的两侧，绑得很紧，紧得膝盖弯不了。陈美玲被抬到旁边那张桌子，摆成一样的姿势。“开始吧。”
有人端来一盆东西。端的人两只手抱着盆底，走过来的时候盆里的汤一晃一晃，晃出边沿，滴在地上。那盆东西是从厨房里端出来的，里面是食堂早饭剩下的：半个西瓜，切成一块一块；一盘炒面；几个馒头；一小盆汤；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肉，泡在油里。端盆的人走到桌边，把盆里的东西一把一把抓起来，往她们身上放。
炒面摊在肚子上，还是温的，油顺着皮肤往下流。馒头塞在腋下，塞在脖子和桌面之间。西瓜块摆在肚子上，摆在胸口，摆成一排，红色的汁水立刻渗出来，混在油里。汤被浇在两条腿之间，浇在阴唇上，浇完阴唇就变得滑溜溜的。
最后是那堆肉，一块一块码在小腹上，从肚脐一直码到会阴。“好了。”二十来个人一起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刮出一片响，刮得棚子里回声一阵一阵。
第一批走过来的有六七个人，脚踩在帆布边角上，帆布跟着一鼓一落。他们分在两张桌子旁边，谁也不抢先，都站着，弯下腰，把手伸下去。
有人抓起她肚子上的一块西瓜，咬了一口，咬完把剩下的半块按回她的皮肤上，按得汁水从指缝里挤出来，然后低下头，用舌头从她的肚脐开始舔，一路舔到胸口，舔过那些油，舔过那些汁，舔到乳尖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把那颗含进嘴里，含得很浅，只用嘴唇裹着，慢慢地磨。“真甜。”他说。
另一个人抓起她脖子底下的馒头，掰开来，夹了一块肉，塞进自己的嘴里，一边嚼一边用手在她胸口上揉。揉得那一团肉从底下挤到上面，挤得变了个形状。
有人一直在舔她的小腹。舔得很慢，从上面往下，舔到肚子里那些油和汁混在一起的地方，再到码着肉的那一片。他把那几块肉一块一块捡起来吃掉，每吃一块就往下挪一点，挪到最后一块的时候，他的脸已经在两条腿之间了。
那几块肉是从会阴上捡起来的，捡的时候他的指尖在会阴上按了一下，按得那儿凹进去一点，松开又弹回来。他把最后一块放进嘴里，嚼完，抬起头，嘴唇上全是油。“这块最好吃。”“让开点。”
有人把她腿间那盆汤捧起来，凑上去，舌头伸出来，从会阴往上舔，一路舔到阴唇，舔到阴道口，把那些汤和油和汁全都卷进嘴里。他的舌头在她的阴唇上打了几个圈，然后把整片含进嘴里吸。“唔。”那是林雅的声音。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出声音。
“有反应了。”他抬起头，嘴边亮着一圈，“接着舔。”二十来个人轮着来。
每一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。有人做完还要问她一句话，问完不管她答不答都笑；有人一句话也不说，做完了就走开，走到旁边去抽烟。有人只吃不吃摸，有人只摸不吃，有人一边吃一边把手指伸进去。有人在她的大腿内侧咬了一口，咬出两排牙印。有人把西瓜的汁挤在她的乳头上，然后低下头去吸，吸得乳头红了，吸完又用手捏住那一颗，捏得它在指间打转。有人把一块肉塞进她嘴里，说嚼，她就嚼，嚼完那人又要她张开嘴给他看，看完才准她咽。有人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抬起来，让她的脸对着棚子顶上的日光灯，看了一会儿，说她的眼睛像玻璃做的。
有人把汤浇在她的脸上，浇完用舌头舔干净，舔到眼窝，舔到鼻梁，舔到嘴角。
陈美玲在另一张桌子上，做着同样的事。林雅侧过脸能看见她——她的头是被按住的，脸上盖着几块西瓜皮，一个男人正跪在桌子上，从她的胸口往上舔。舔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她一直在叫，“唔……不要……别舔那儿……”叫得断断续续。也可能不止二十分钟，她后来分不清了。棚子顶上的日光灯照着她的眼睛，照得她眼前一片白，什么都看不清，只听见咀嚼的声音、手掌拍在皮肤上的声音、还有他们之间说的那些话。她开始出水。
那跟她自己想不想没有关系。被二十来条舌头轮流舔过，被那么多热的东西贴过，那两片大阴唇自己做主了。淫水从阴道口渗出来，混着那些汤和油，顺着会阴往下淌，淌到桌面上，淌到桌沿，一滴一滴落到地上。“湿了。”“两个都湿了。”“那就上。”
第一个插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挣了。“啊……”第一下就叫出来。那个人扶着鸡巴一送到底，撞得整张桌子往前挪了半寸。她想叫，嘴里塞着一块西瓜，叫不出来。
“含着。”她把西瓜咬碎，咬碎以后汁水从嘴角流下来，流到下巴，滴在脖子上。咬碎的声音很近，就在她自己耳朵里响。“咽下去。”她咽了。那个人抽送起来。抽得很急，撞得桌子一下一下往前顶，顶得她的头往桌沿那边滑。有人从后面把她的头发抓住，把她的头按回原处。“换。”
第二个人。
第二个比第一个粗，粗得她绷了一下。他插进来以后不急着动，先停在那儿，停到她以为他走了，然后才开始撞。
第三个人插进来的时候她开始叫了，“唔……唔……啊……”那声音很闷，被嘴里那块东西堵住，堵成一声一声的唔。叫到后来她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，吐在脸上，吐在自己胸口上，然后就那样张着嘴叫。
“叫吧。”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她叫起来，叫得一声比一声软，“我是骚货……你们随便弄……”有人把手伸过来，拇指压在她的嘴边，把那一处撑开，撑到她合不上嘴。“叫大声点。”叫到第十几个人的时候，她到了，“啊——”到了以后他们没有停，反倒更快，快得桌子在地上刮出长音。到的时候她从桌面上弹起来，弹得很高，高到绑着脚踝的绳子全部绷紧。阴道壁一阵一阵地绞，把插在阴道里的那根鸡巴绞住，绞得他动不了。“喷了！”
一股水从阴道口喷出来，喷在那个人的小腹上。喷完那一股没有停，第二股接着来，喷到桌子上，喷到地上。“再来！接着喷！”她被一直抽。抽到她第二次到，第二次喷得比第一次远，喷出去有一尺多。“让开。”一个很低的声音。那个人退开。
林雅仰面躺着，喘着气，看见一个人影走到桌边。是那个黑人。他手里端着一样东西——不是碗，是一只搪瓷的漱口杯。他弯下腰，把那只杯子凑到桌沿底下，凑到她两腿之间的位置。“喷。”“……”“我说，喷。”
有人把手指伸进去，在里面快速地抠。她被抠得绷起来，抠了十几下，第二波就来了。水喷出来，喷进那只杯子里，喷得杯壁上溅了一片。他端着杯子直起腰，把杯子举到嘴边，喝了一口。喝的时候他闭着眼睛，喝完把杯子放下，用手背擦了擦嘴。“这个好喝。”
他把杯子端到陈美玲那张桌子边，又接了一杯，也喝了。喝完他把杯子倒过来扣在桌上，杯底磕出一声。然后他把杯子扔在地上，开始解裤子。他解得很慢。皮带解开，扣子解开，拉链拉开。他把裤子往下褪，褪到膝盖上。
林雅抬起头来看了一眼，然后把眼睛移开了。那是一根她这辈子没有见过的东西。黑，粗，长，软的时候垂在腿间，随着走路的动作晃。他一只手扶着，晃了两下，它就慢慢地涨起来，涨到竖着贴在肚皮上，涨到头，龟头是紫黑的。他走到桌子最前头，也就是她头这一边。“张嘴。”她摇头。
“张嘴。”老王在旁边说，“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。”她把嘴张开。他扶着鸡巴送进来。送到一半就进不去了，卡在嘴巴最深处，卡在牙关。他又往前送了一下，她的下颌被撑得张到最大，牙关发酸。“再开一点。”她开不了。他把东西退出来。“算了。”他说，“换个地方。”他没有插她。
他把鸡巴扶起来，对着她的脸，对着她的胸口。“你们几个，也过来。”那几个男人走过来，站成一排。“一起。”林雅一开始不知道“一起”是什么意思。后来她知道了。
一道水线落在她的额头上。热的，很急，有一股很冲的味道，冲到额头上以后顺着鼻梁往下流，流进眼睛，流进嘴里。
第二道落在她的胸口。
第三道落在她的小腹上。
第四道落在她两腿之间。
她绷直了，绷得绳子全部拉紧，绷得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长很尖的声音。她想闭眼，可是水已经流进去了，眼睛睁不开，也闭不上。“张嘴。”她摇头，摇得很厉害。“张嘴。”她张开。张开的时候牙关还在打颤，颤得上下牙互相磕，磕出一串细响。一道水线准确地落在她的嘴里。
那股味道在她嘴里炸开，苦，咸，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冲。她的胃往上翻，翻到喉咙口，可是她不敢吐——她想起昨天那口痰。她咽下去了。咽的时候她的眼泪流出来，跟脸上的那些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“好。”那个黑人说，“再来一次。”
第二道水线落进嘴里。
她又咽了。
第三道。
她咽了三次。第四次的时候水太急，从嘴角两边流出来，流到耳朵里，流进头发，把头发糊成一绺。“行了。”那个黑人笑了一声，“够听话。”他退开，弯下腰把裤子提上来。
旁边那张桌子上，陈美玲也在做同样的事。她跪在桌面上，头被人按着，脸上全是水，一道一道地往下滴。她的嘴张着，喉咙一动一动。林雅侧过脸看着她妈。陈美玲也看见了她。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，谁也没有办法说话。食堂里二十几个人还在走动，有人收拾餐具，有人在笑，有人蹲在门口抽烟，烟味飘进来，混在棚子里那股酸味里。
“好了。”那个黑人坐回椅子上，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，从背心口袋里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，旁边的人立刻凑上去点。“这两个，明天还要用。”
说完他站起来，走出棚子。那两个穿黑 T 恤的跟在后面。棚子里的日光灯还在亮，照着桌面上那些被吃掉一半的东西，照着两个人还绑在桌上，谁也没有人来解绳子。
他抽了一口烟，把烟夹在两根手指之间，烟灰积了很长一截，没有弹。棚子里的日光灯在上面晃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。